少年走得很慢很慢,脸上带着几分忧伤,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似乎和其他人,不在同一个世界。
一身华贵的衣裳,加上一种淡淡忧伤的书生气质,足以让多少芳龄少女,把他当成梦中情人。不时有年轻的女子,羞涩地偷偷望向他。
缓缓回过神,似乎他也发现了饱含深意的目光,微微苦笑,摇摇头,“十年没在街上走动,还是那么热闹。”
这少年,便是四域少主,四域曾近的继承人,北域少主寒风!
寒风摇摇头,将自己心中愁思挥去,不多时,已经到家了。
一座巨大的府殿耸立云霄,气势磅礴,如若一条欲破天而去的巨龙,给人阵阵心悸之感。
队队身穿黄金战甲的,手拿金色长枪的守卫,而他们身下的坐骑,是一只只巨大的猛犸巨象,几根尖锐的骨尖反射出道道令人胆寒的光芒,丝丝兽哄低鸣,狰狞的嗜血之状,在瞳孔中表露无遗。
“寒风哥,今天你居然会出门?”一个为首的年轻将军问道。
寒风笑了笑,缓缓说道:“没,少云,有些心烦,随便走走。“
少云可是南域主阳天之子,年纪轻轻便成为南域的大将军。统领三军,威名赫赫!
陆少云是知道寒风的经历的,心念一想,便知道寒风为何心烦。
寒风勉强笑了笑,说:“没事,还有三年,这三年,能够天天看见她,我就满足了。何况,我想......”
“想什么?”少云问道。
“没。”寒风眼色忽然一丝痛心闪过,然后很快变得平静,“我先去找我爹谈件事,待会看看你这三年在封神书院里学得如何.”
陆少云一听,露出了满脸感激之色,“真的?太好了,我先去演武场等你。”
四域第一大阵“屠魔之阵”,寒风在八岁那年,便找出一万多处破绽。
寒风用了一个多时辰便创下新的“屠魔之阵”,威力比原来多了好几十倍,无数阵道宗师都羞愧不已。
北域主曾说,有此阵在,四域实力便平添五成。
而且,更让人无法相信的是,在寒风八岁之前,同辈之中和他交手的人,没有能坚持到第二招。
寒风能轻而易举的找到所有人的破绽,这份眼力,无人能及。
不过,除了一个人,那个少云不愿让寒风知道的人。
“心姐,你要是敢辜负寒风哥的一片心意,我不会放过你的。”陆少云对着天际喃喃自语。
回想起寒风以前小时候对自己的照顾,陆少云想起一些事情,心情渐渐变得沉重而压抑。
......
寒风缓缓走过大门,绕过屏风,走过亭台楼阁,恰好走到花园时,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道“我说,乖女儿,明天你都要大婚了,为什么老是皱眉。我闺女天生丽质,貌美无双,却都快变成一个只会皱眉的丑八怪咯!”
寒风望了过去,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女子说话。
女子清丽绝伦,举世无双,犹如上天最美的杰作,一颦一簇都动人心弦。
那男子便是东域主亦尘,那女子便是东域主亦尘之女,寒风的未婚妻,亦心。
寒风呆呆的看着亦心,她纤腰若素,身材纤长,黑亮华丽的头发随意披洒在香肩,迎风扬起,大大的眼睛充满清澈与灵动,目如星辰,而双颊红扉感若隐若现,似乎吹弹可破,娇艳欲滴。
可她眉间那丝愁意,怎么也掩饰不了,就像一把匕首刺入寒风的心。
这幅神情让寒风觉得心疼,爱怜之意萌生。
“爹爹。”亦心顿了顿,缓缓说道:“爹爹,可以退婚吗?”
亦心脸上,一片愁苦,似乎极为纠结。
寒风瞳孔一缩,全身如受雷击,一口鲜血猛然涌上嘴里,又咽了下去。
寒风默默看着亦心,只是那眼神,忧伤地让人心碎。
自己确实想退婚,但是退婚被亦心说出来,却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亦尘听闻,满脸气得通红,身上鼓起一阵阵灵力,怒道:“那小子欺负我家心儿是吗?放心,我替你报仇去。敢欺负我宝贝闺女,找死是吧!”说罢,便要走去。
亦心闻言,忙拉住亦尘,急着说:“不是不是,弟弟对我很好。只是......只是....只是女儿这些年都在书院里,现在,只觉得,还未报答您的养育之恩,还不想嫁人呢。”
“哈哈哈,原来是这件小事,我还以为怎么了呢?没事的,我身子硬朗得很,再活个几百年都没问题。”亦尘大笑道。
武境可分为入凡,洞尘,关元,浩空,此四境中,关元境有一百年寿,浩空有五百年寿,突破浩空境,则全身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要是再突破,那可是仙人了呀!然而,想突破浩空境又何...
但是,渡过天劫的人,能上天入地,御剑当空,傲视苍穹。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走到那一步,称为“彻明”境。
不过,亦尘一身功力非凡,早就踏足浩空境巅峰,活个五百年不成问题!
“女儿,知道吗?当年大哥和嫂子,为了救我和你娘几乎重伤身死,我欠他们的人情,一辈子也还不起。大哥当年没觉得我是累赘,一次一次地教我功法与武技,让我从入凡到如今的浩空境。”亦尘露出一脸追忆之色。
“然而,无论是大哥大嫂,还是寒风那小子,四域都对不起他们,而且,寒风那孩子没有多少时间了。”
“那小子对你是真的很好,你爹我当年追你娘的时候,都没他那么疼你。要是我学学他那样子,恐怕我不要一个月,就能把你娘拐回家。”亦尘觉得气氛有些冷,便乐呵呵的说道。
“好你个家伙,当年我就不该那么快答应你.”一只白哲的素手凭空出现,揪着亦尘的耳朵,一中年美肤面带怒色,微微气恼的说。正是亦心之母,浮清。
“啊啊啊,老婆大人,我不敢了,不敢了,放手,放手啊,疼死我了。”亦尘惨叫道。
揪着耳朵对浩空境高手来说,无异于抓痒,怎么可能让亦尘惨叫呢?亦尘明显是装出来的。
浮清看着亦尘的样子,忍俊不禁,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.
“好了,乖女儿,没啥好担心的,你要是想好好服侍我们,倒不如赶紧嫁过去,给我们生个白白胖胖的外孙!”浮清笑道。
亦心的脸红了红,低低地应了一声“嗯。”
“你爹和寒风他爹是八拜之交,我和他娘从小就情同姐妹,那小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,比你爹靠谱多了。”浮清浅笑道。
“我哪里不靠谱了?”亦尘满脸不岔,一头黑线。
“你就是不靠谱,哼,女儿,咱们看嫁衣去。”浮清拉着依旧亦心走了。
“等等我,老婆,等我,我也去!”亦尘忙追上去。
“滚.....”
寒风缓缓回过神来,脸上一片凄然,心里很难受。
他看见了亦心走时微微掩饰的忧伤,也看出了所谓的养育之恩,不过是个借口。
亦尘夫妇没看出来,不代表他没有。
“心儿她,根本不想嫁给我。或许......我的命早已注定,又何必让心儿嫁给一个废人呢?还耽误了她一辈子。”眼里布满浓浓的痛心,眼眶渐渐湿润了。
“我不想让你难过。”寒风眼里闪过一丝冷冽“一点都不想。”
寒风身子充满了一种无力感,向前走去。
走过庭院,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,盘旋在一座四面环合的高楼上。
“静书逸”!
阵阵书卷气息逸出,隐隐有一种静谧气息萦绕,让人心静神怡。
寒风缓缓推开门,缓步进入。
穿过层层书架,便见到一个身体挺拔,腰杆笔直如枪,略带消瘦的中年文士。
中年文士手捧一卷古书,正在细细品读。他,便是北域之主,四域之首,寒风的父亲,寒恪。
“爹。”寒风驻足桌前,缓缓开口。
“怎么了?”中年文士抬起头问道。他便是寒风的父亲,寒恪。
“我想退婚。”寒风眼色黯然,颓然说道。
“我不想让她为我守寡,不想让她为我伤心难过,不想让她有一点不开心。”
寒恪听了,沉默良久。
周围只剩父子无言的沉默。
好一会,寒恪长叹一口气,缓缓开口道:“孩子,你真的喜欢那丫头吗?”
寒风闻言,原来颓然的目光变得坚定,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孩子,虽然你仅剩不多的时间。”
“可是,对于我等修行者而言,生离死别,不过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。”
“多几天和多几年没什么区别,一辈子活到最后,值得回忆的,不是虚度了多少年的时光,而是多少幸福让自己留恋。”
“我和你娘在一起的时间没有多少,但是,每一件事都令人刻骨铭心,每一件都会让我眷恋一生。“
“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丫头,该想的不是剩下多少时间陪她。”
“而是在那些不多的日子里让她幸福,让她快乐,让她成为世界最开心的女人。”
寒恪若有所思道:“而且,早在你被废那年,我便找过三弟谈过,希望这件婚事作罢。”
“可是,他说,如果因为你,不再是曾经的你,就不再有这场婚礼。那么,他自己也不配当我兄弟。”
“他说,女儿要么嫁给你,他放心。就算你变成一个乞丐,或者一条狗,他说,你也是他女婿。知道吗?”
寒风眼眶微微湿润,心里一道暖流涌过心田。
寒恪心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,怅然地说:“而且,我早已决定。如果,你不在了。那丫头喜欢上了谁,那我北域一定为她送上一份最重的嫁妆。”
寒风听闻,霎时,几滴眼泪划破脸颊,随风溅落,身体微微颤抖,向着寒恪深深一拜。
寒风嘶哑的开口说道:“我懂了。”带着萧索之感,缓缓离开书房。
寒恪看着寒风的背影渐远,眼眸下缓缓流下眼泪,轻叹一声,喃喃的说“孩子,爹对不起你,对不起你娘,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美丽的婚礼。”眼神变得凌厉异常,如同潜藏多年未出鞘的宝剑,散发冲天的气息。
“希望没有不开眼之辈来打扰,否则......”
......
“静书逸”前,寒风凝视着穿过骨肉的黝黑锁链,全身时不时传来剧痛之感,令人无法忍受的痛楚肆虐全身。
但,寒风并没有在意,而是抬头看着骄阳。
骄阳散发的炽热之光,清风拂过,倒是显得舒适与安然。
微微炫目的日光斜斜地照在他的脸庞,多了几分阳光般的俊美。
他缓缓开口,喃喃说着:“我要一辈子对你好,一辈子。”
全部评论